網(wǎng)評:“大學問家”怎可走“陳寅恪小道”?
2009-09-01 20:58:02網(wǎng)絡資源
8月24日,中山大學傳出消息,今秋新創(chuàng)立博雅學院只為精心打造“大學問家”。據(jù)悉,中山大學從8000學生中精選30人,整整4年只學習古漢語、古希臘語、拉丁語、中國文明、西方文明等課程,學生不屬于任何院系且沒有專業(yè)。(8月25日《京華時報》)
2009年夏,注定是屬于學界的“閏月時代”——當季羨林先生、任繼愈先生兩位大師攜手并肩駕鶴西去之后,我們才發(fā)現(xiàn)中國已經(jīng)踏入了“無大師、有超男”的時代。面對這種局面,學術界和高校在教育模式上進行一些“破冰”式的改革、著手培養(yǎng)新型大學人才,其主觀訴求自然可以被理解。一個對大師“饑渴”的年代,培養(yǎng)“大學問家”之說也當然能迎合許多人的浮躁心理。
但是,在看了博雅學院的教育方式及課程設置,并聯(lián)系到中山大學特殊的歷史背景之后,筆者不由笑了:一個曾經(jīng)擁有中國最負盛名學者(陳寅恪先生)的大學,怎么可以弄出“批量發(fā)售”“大學問家”這樣的笑話來?一來,“大學問家”自有陳寅恪先生自己的成長路徑可以為學問之大提供鏡鑒;二來,陳先生對知識分子最高境界的詮釋是“獨立之精神、自由之思想”,這又可以做歷代學者的訓尺。
陳寅恪所居小樓下有一條白條的小路,是當年中共廣東地委書記陶鑄專門令人為陳先生鋪設,現(xiàn)在中山大學師生都稱其為“陳寅恪小道”。晚年的陳先生基本雙目失明、雙足皆臏,眾多聽課的學生和教授都通過這條小路來到陳先生家里,來汲取大師的精華。但是,事后我們才發(fā)現(xiàn),從“陳寅恪小道”里走出來的學者是幾乎沒有能成為大師的。原因在于,他們只抱著陳先生這棵老樹不放,而忘記了自己的求學和探索之路,更忘記了陳先生學問之大的原因在于“看書看到瞎眼”——成為大學問家哪有什么“抄小路”可言?
看罷中山大學博雅學院的課程表,筆者發(fā)現(xiàn),學生在這4年里要學習古漢語、古希臘語、拉丁語、英語至少4種語言,還要學習《詩經(jīng)》和《古希臘史詩》兩門課程。這完全悖離了一種求學之道:所謂碩士,其學、其果絕非碩大無朋;所謂博士,其學、其果也絕非博古通今,碩士、博士只需要在三四年的時間里完成一個課題或論文的寫作即可,所以,這兩種學歷,名為碩博,實為越來越專。“大學問家”不見得有“學貫中西、博古通今”的學識,只需要“術業(yè)有專攻”即可,這種“以小見大”,以突破口帶動整體知識量的提升的方式也是當下國際最為流行的。
而按照博雅學院的設計,他們顯然不滿足于“術業(yè)有專攻”的大師,而是向傳說中“全才”陳寅恪先生邁進。疏不知,這又完全離合了陳寅生的求學之路。陳先生一生只有高中學歷,在歐洲游學十數(shù)載未能拿到一張文憑,就是不愿意在課程表的框架下成長,這也正是他一生掌握二十余種語言、成為真正大師和“教授的教授”的真正原因。
更何況,按照陳先生的選學生標準,無“自由之思想”的人不能收留,其原因在于,“大學問家”首先要具體的是一種潛質(zhì),一種自由思想的天賦,而不能為了學貫中西而學貫中西,為了博古通今而博古通今……
記得梁瀨溟先生曾經(jīng)將學界人分為“問題中人”和“學術中人”,其區(qū)別在于前者以發(fā)現(xiàn)問題為主,后果以知識型積累為主。但是,真正的“大學問家”必須是二者的合而為一,即有“自由之思想”發(fā)現(xiàn)并提出問題,更應該以博學之識解決問題?梢钥吹,這樣的標準是何其高——“大學問家”雖然有教育體制有關,但是它同樣也是“可遇而不可求”的,更不應該如搞“大躍進”般“批量發(fā)售”!